今天是最有可能看到阿丁的一天, 距離上次見面我已經將近三個禮拜沒見過他, 就連那天在便利商店說好要補寄給我的漫畫至今也沒收到, 更不用說前兩週就該從電子郵件裡開啟的漫畫圖檔, 那個特別為它開的文件夾日期像火車急煞的嘎然停止, 我依照阿丁昨晚傳的訊息指示,來到市區邊陲地帶的河堤邊, 他那生硬的簡訊文字讓人一看就知道是照本宣科的官腔說法, 什麼敬邀我的好友啦, 歡迎闔家光臨和感謝您的蒞臨指教諸如此類的話, 外加爬上這高聳的水泥斜堤防, 讓眼睛在豔陽下的手機螢幕裡轉著想吐, 站在堤防頂往下望著五彩繽紛的花式帳篷,裡頭的人或坐或躺, 正吃著不知是午餐還是甜點,在這個很奇怪的時間來到帳篷裡, 感覺總是要吃點什麼東西一樣,畢竟望眼過去每個人都在吃, 自己可不行落人話柄,這就是最近又流行起來的復古風野餐活動。
這個與電視台合作的野餐, 到處都是廣告廠商提供免費體驗或享用攤販美食, 就連知名地景裝置藝術家也有跟他們合作, 附近綠茵草皮上擺滿他近年創作的縮小版, 那些沒打算搭帳篷野餐的遊客,一個個輪流在那些作品裡穿梭拍照, 其中有位小女孩在母親的帶領下從頭走到尾, 毫無怨尤的像熱力四色的大明星在鏡頭前, 超越同齡孩童的扭曲身體擺姿勢拍照, 許多觀看的民眾見狀鼓掌叫好,她則微抬下巴, 一臉見怪不怪的完成自己精準的動作直到母親說好為止, 兩人從草地上離開時經過路旁的T型木製牌,小女孩佇足, 用稚嫩的嗓音說要拍照,媽媽抬頭看, 連忙尷尬的說這不是讓人拍照的急忙帶著她走, 臨走前她望著清狗便的告示牌細聲說著拍一張,一張就好。
這些為數龐大的帳篷和攤販, 不規則的像徜徉在遍佈綠球藻海洋中的船, 隨著烈陽微風吹拂的帳篷頂和廣告招牌旗幡, 則像在浪中搖擺的船帆,在它們的中央有個明顯是臨時搭建的舞台, 前方一大堆面對台上的記者和攝影器材, 像群餓了很久準備群體獵殺的狼, 卻對台上肢解各類肉品和講解如何美味烹調的節目主廚毫無興趣, 他們正等著那個廣告,等著那謎樣的主角出現,整個月, 網路平台各種揣測評論和報導, 甚至連國外知名吉他手也在可能名單中, 白樂團因此而爆紅的讓媒體爭相報導, 網路上還出現個疑似偷錄的影片, 裡頭一群飯後在公園裡溜小孩的爺奶們在討論。
『會不會是我們那個年代的人?』
『六零年代?怎麼可能?』白髮女子說,『你沒看那個瘋狂動作, 肯定是年輕人。』
『為何不可能,你要知道搖滾樂從我小時候就流行了, 假如是老人吉他手,那會更加瘋狂。』
『總之不對,玩樂團一定會是年輕人。』
『誰說的,我也會呀!』特地挑染黑髮的老男人邊跳邊說,『 年輕時可以,我現在也可以!』
他詭異不協調的動作嚇到腳邊正玩耍的孫子, 站在原地不知所措的哇哇大哭, 其他孩子不論男女聽到聲音紛紛響應的哭起來, 老人們有的忙著安撫身邊的嬰孩,有的發出裂齒大笑, 影片結束在故意後製重播他氣喘呼呼的誇張慢動作。